溫哥華移民以里,中國人算大宗。整個列治文巿的招牌寫的全是中文。列治文里有華人開的車廠,里面賣車的修車的全講的一口廣東話;華人開的音樂中心,里面教鋼琴的、教小提琴的、教吉它的全是中國人;華人開的診所,醫(yī)生、護士、助理全都是hsE面孔,有的還可以幫你針灸拔罐,你一點不會以為你住在北美的城巿;八百伴那個商場的氛圍,櫥窗里紅的綠的,賣的東西是中國人喝茶的烏木茶具、欣賞的水晶屏風,中國人穿的布鞋和棉質衛(wèi)生衣K,感覺起來就像是二十年前的中國。
華人講究「民以食為天」,每年一批一批華人移民來到這里,整個大溫哥華地區(qū),特別是中國餐館,真的是多如牛毛,你可以在這里吃到最道地的川菜、粵菜、湘菜、滬菜、港式飲茶,其至是臺灣料理,一應俱全?;ǖ褡鞪、鎮(zhèn)江排骨、紅燒刺參是給上海移民品嚐、挑剔用的;g0ng保J丁、g椒臘r0U、魚香r0U絲用來給蜀、漢移民大呼過癮用的;鮑貝J絲粥、鮮蝦腸粉、芝麻叉燒sU是給香港移民吃茶閑談用的;蒜泥鮮蚵、佛跳墻是給越來越少的臺灣鄉(xiāng)民治療鄉(xiāng)愁用的。
每一家富麗堂皇或古sE古香的中菜館里都會有這麼一個二廚,姑且叫他小劉吧,那真是一把好功夫。一只J腿,切一刀,用刀背一拍,整只骨頭就從r0U里下來;牛肚逆紋切成細絲,就切出所謂的「百葉」,你拿尺來量,絕對每一長條都一樣長一樣寬;一條魚,他在魚身上橫的豎的畫上幾刀,下鍋一炸,整條魚像活了起來,彎成一個美麗的弧形,再淋上橙sE的醬汁,誰看了不會食慾大振?
大廚就是老方,上班的第一個小時,是他制作獨家配方的時刻,只見他一點八角,一點白豆蔻,還有甘草,沙姜,花椒,小茴香,香茅,白胡椒,草果,r0U豆蔻,香葉,丁香,小洋蔥,南姜,大蒜,以及廣州米酒,花雕酒,冰糖,海天金標生cH0U王,事實上,你已經(jīng)看得聽得眼花撩亂,你不知道他到底加了些什麼,只聞得又香又麻又辣,這就是老方生存與賺錢的秘訣。
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的老方,靠著唱歌來發(fā)泄疲累,他一邊炒菜一邊大聲唱歌,他進到廚房的第一件事便是打開中文音樂頻道,你不相信,來自貴州的他,三十多歲,什麼中文歌都會唱,特別喜歡臺灣流行歌曲:「走在鄉(xiāng)間的小路上,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,藍天配朵夕yAn在x膛,繽紛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....」葉佳修的鄉(xiāng)間小路唱完了,「終於我明白,你的感受看深Ai的人遠走,b全面失去,好過一些,記憶永遠會留著。我能做的,事情一件也沒有了,請別說破,最後一道沉默,無法接受夏天一放手就墜落…」接著他唱的是飛輪海的占有…
溫哥華中餐館里廚房里的累,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,那是全世界最忙最磨人最可怕的地方,為了工作方便,兩、三個廚師都理了個大光頭,大廚的身上,貼著八塊狗皮膏藥,二廚的手上這一條那一條都是刀傷的痕跡,新來的幫廚崔維斯身上要系一塊護腰,才能禁得起提重和切洗。
瀋yAn來的小楊來應徵洗碗工,第一天試工,小楊說了這麼個故事:「我們的一個同鄉(xiāng)告訴我,當年他剛移民到溫哥華的時候,第一份工作便是洗碗,他說,那是一家大餐館,晚班一個老媽媽開車賓士來洗碗。他太驚訝了,這是個怎樣富有的國家,洗碗工都開賓士哪。」所以才來兩個月的小楊也來洗碗了,他立志當一個能開賓士的洗碗工。
「真是了不起呀,你們的手上有這樣的工夫,哪里只是開賓士哩。」小楊看著小劉腕下的快刀說道。
小劉嘆口氣,在廚房里也許他和大廚都是英雄好漢,但是離了廚房,在這個城巿里,他們是舉步維艱,英文字二十六個字母,他只認得一半,他的一個做前枱同事跟他開玩笑說,事實上,英文字母有三十個,他還回答:「真的嗎?」
他說,他拿的是工作簽證,甚至沒有居民的身份,一下了飛機就被接到餐館來工作,一年半,沒有回去中國過,只在發(fā)薪水的日子到銀行把錢寄回家。他住的單人房離餐館只有幾分鐘路,每天十點鐘準時上工,備料、切洗、調醬,十一點鐘,客人上門,煎、煮、炒、炸,沒有停過一分鐘,做到下午三點半,吃中飯,休息一個小時,五點鐘客人再上門,再煎、煮、炒、炸,沒有停過一分鐘,等到晚上十點鐘餐廳關門,全部忙完,他都吃不下飯了。風塵仆仆飛了十幾個小時來到世界的另一端,但他卻從來沒有離開過他住的這一條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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